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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8日 偷得浮生两月闲回国已经马上三个月了,我终于要在明天开始工作了。这两个多月的闲散生活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也不可得了。
我生来是个懒人,又很少把事情放在心上。所以即使在工作无着落,每天专心给老婆做饭的日子里,我也过得心安理得。若是换了别人,用这大把的时间兴许能做成某件大事的开头。于我,只是多了大块看书的时间而已。电视本来我也看的,在英国没有条件,便丢了这个习惯,凡有时间都拿来看书了。现在深以为乐。电视几乎把所有想象都具象了,就像是食人唾余,无味至极。假如把西人所称之真理,国人称作道的那个东西标记为甲,那么,用语言表达出来的甲其实就不是甲了,是乙。将乙记录下来的文字所表述的,就成了丙。制作成电视节目,便是丁了。我们再形成自己的理解,可能就成了戊。扯远了。
至极风雅的人,如陶潜先生,大约是不读书的。他读的,应该是天地。我等芸芸众生,每天为生计所迫,只顾低头走路,心里打着小算盘计较利弊得失。想认识宇宙的时候,得靠看书。而老陶在门口散步的时候就顺便明了了宇宙秘密。他所得的,即便不是上文所说的甲,也是甲'。我至少差了人家三个档次。
我是羡慕老陶的生活的。要是有人问我现在的理想是什么,大约是早早挣够退休的钱,然后找随便一个山沟,养老去。有一个富翁和渔夫的对话大家也许都知道。富翁看到渔夫闲散得活着,劝他努力挣钱。渔夫问为什么,富翁说有钱就可以享受闲散的生活了。渔夫笑笑,说我已经这样生活了。我总恨自己慧根太浅,连个渔夫的档次都不够。子曰: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矩。我琢磨着他老人家不是到了七十才够这个档次,而是七十之前,他还肩负着某些社会责任。在我身上,儒道两家纠缠不清。我的社会的存在是儒的,自然的存在却是道的。所以,总是这么彷徨着。
也许,把我扔到山沟里,我依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感知外界社会。或许把老陶放到西安的南大街,或者北京的王府井、上海的南京路、伦敦的牛津街,老陶依然能“心远地自偏”。大概老陶的生活与我们并无不同,所不同的是他的所观,所想。所以他感受到的,是菊花,南山,傍山的夕阳和相与而还的飞鸟。而我所见尽是屋前的烂泥,屋后的茅坑,张三拿了线,李四偷了针。
要结束一种生活了,总是舍不得。安慰自己:两个月满足了自然的存在,也该上班,满足一下社会的存在了。 7月1日 中国的脊梁先斩后奏
丁宝桢做山东巡抚时,大太监安德海以给太后置办龙衣为名,出京沿运河南下,丁命人将其捉拿押解到济南,亲自审讯。安德海破口大骂,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奉太后之命南下,你们抓我是自寻死路。丁宝桢当即反驳:太监出宫违反祖制,我作为封疆大臣也没有接到朝廷的圣旨,你这一定是欺诈无疑。于是决定先斩后奏,连夜将安德海正法。消息传来,朝野上下一片欢腾,曾国藩由衷称赞:“稚璜(丁宝桢字),豪杰之士矣。”李鸿章说:“稚璜成名矣!”
中国因变法而流血者 请自嗣同始
变法失败,谭嗣同从容对梁启超说:“不有行者,无以图将来。不有死者,无以酬圣主。今南海之生死未可卜,程婴、杵臼,吾与足下分任之。”有日本志士苦劝他东游,谭不听,再四强之,则说:“各国变法,无不从流血而成!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,此国之所以不昌也。有之,请自嗣同始!”谭嗣同还在牢房墙壁上的题诗道:“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。”临刑前,他仰天浩叹:“有心杀贼,无力回天;死得其所,快哉快哉!”故及于难。
若能救民,则朕无权何碍
康有为多次上清帝书,曾专折请开制度局议行新政,请预定开国会期。及至变法六月,代折请定立宪开国会,援春秋改制之意,直接道破“吾国行专制政体,一君与大臣数人共治其国,国安得不弱”之意。据称当时廷议不以为然,而光绪决欲行之。大学士孙家鼐谏说:“若开议院,民有权而君无权矣。”光绪答称:“朕但欲救中国耳,若能救民,则朕无权何碍?”
变法维新,以身许国
寇连材以太监之身哭谏慈禧,在家写《上太后书》,书与太后,慈禧大怒,声色俱厉地问寇是否受人指使,寇以复述明其无人指使,慈禧搬出家规威胁说:“本朝成例,‘内监言国事者斩’,你知道不知道?”寇说:“家规早已被你破坏得不成样子了,国家的大好河山被你破坏得不成样子了,而今我参加变法维新,就是以身许国,不怕抛头颅,洒热血!”慈禧即命内务府把寇连材关押起来,半月后移交刑部处斩。临刑时,寇神色不变,从容就义,年仅28岁。光绪听到噩耗,痛哭流涕,几日不思饮食。京西百花山寇公祠即民间祭祀寇连材而立。
书生本色
日本占领北平后,企图用威胁利诱的手段迫使吴佩孚出山,但遭到吴的拒绝。日本大本营特务部长土肥原十分恼火,采取强硬手段强迫吴佩孚召开一次记者招待会。吴佩孚在招待会上,首先亲笔撰写一副长联:“得意时清白乃心,不怕死,不积金钱,饮酒赋诗,犹是书生本色;失败后倔强到底,不出洋,不入租界,灌园抱瓮,真个解甲归田。”接着吴向在场的中外记者表示:“本人认为今天要讲中日和平,唯有三个先决条件:一,日本无条件的全面撤兵;二,中华民国应保持领土和主权的完整;三,日本应以重庆的国民政府为全面议和唯一交涉对象。”吴的态度,令日方大为尴尬和恼羞。
我不长朕即国家者之焰
1930年秋,国民党某省政府改组,一个北大学生请蔡元培先生向蒋介石推荐他,并托老同学联名致电蔡先生促成。郑天挺记得,蔡先生很快给了回电,只有一句话:“我不长朕即国家者之焰。”
沉默的自由
1951年7月,中共三十年建党大庆,大家都在报上发表一些回忆庆祝的文章。因为张东荪自中共建国后从来没有发表过一篇文章,叶笃义劝他在这个机会写一篇。张拒绝了,他说,他要保持他“沉默的自由”。
他敢把我怎样,他还要不要娘?
1945年秋,戴笠陪同梅乐斯去东南视察,故意绕道去他的家乡江山县。他们到达一处农家门前停车,下来后,一位老农连忙招呼儿孙们为他们搬出桌椅,叫人冲茶。戴很得意地向梅介绍他家乡人如何好客,如何对远方人有礼貌。为表示亲近,戴笠用家乡话和老农交谈起来,满以为会受到更大的欢迎。谁知他的家乡话一出口,老农便问他贵姓,等他说出之后,老农马上大声对他家人说:“我道是什么人?原来是戴春风,不要冲茶了。桌椅给我搬进去!”他的孙儿们立刻“撤座”,弄得戴笠无法应付,也不知如何叫翻译向梅乐斯解释。随从们责问老农,老农很干脆地说:“别的人我们还愿意招待一下,戴春风他自己清楚,他在我们家乡干过什么?他的母亲还住在家里,他敢把我怎样,他还要不要娘?”原来戴笠年青时为江山县有名的恶棍,家乡人恨之入骨。他虽然发迹了,但有骨气的人始终看不起他。
读余世存主编,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之《非常道》,摘抄部分于此。书中记录之事,多为轶事野史,闲来翻阅,颇有心得。部分小标题为摘抄者撰。 1月18日 读《聊斋》 上周看完了《聊斋志异》。因为是文言,所以本来只打算随便看看的,谁想这随便一读,就不觉读了一个多月,还意犹未尽。
若干年前有同名连续剧播出,不过那时候小,因为害怕,没怎么看过。但至今还记得主题曲,和序幕里那个没头的人。所以多少年来都误以为聊斋是一本讲鬼故事的书,被我潜意识里归在惊悚小说一类。后来成了水木Marvel版的常客,鬼故事也颇看过一些,却始终因为古文的缘故,想啃而无处下口。记得某个作家说过,小说不是作者写出来的,而是它原本就在那里,它觉得时机成熟了,于是选择一个人把它写出来。《聊斋》也在这异乡的某个孤独夜晚,像蒲松龄所无数次描写过的或狐或鬼的女子一样,挑了我来陪她度过漫漫冬夜。
才知道这并非我所想的是什么惊悚小说。它是爱情、伦理、社会、官场小说等等。经常在篇末有一位自称异史氏的老人家,用或怜惜、或悲叹、或愤怒、或嘲讽的跋文来予以总结。这是我最爱读的部分。我觉得,蒲松龄一定是一位十分幽默且积极向上的人,因为有时候的跋真是让人忍俊不禁,拍案叫绝。引《王子安》篇为例:
这位才子十九岁就县、府、道三试第一。之后却一生考场失意,直到七十一岁上才当上“贡生”,就是举人副榜。这还不是考的,是他当了27年廪生排到的。完全就是安慰奖。不知道蒲老在五十多年考场生涯之后是不是终于看破了,跳出了考生的角度,完全以一个局外人的观察点,写出了以上的文字。如此尖酸的取笑,看似笑人,实为自嘲。没有一定勇气是写不出来的。佩服!
虽是满篇鬼狐精怪,却让人不觉可怕反觉可亲。其中最让人不忍释卷的还是爱情故事。不过在《聊斋》的爱情里,几乎都是读书人与狐精鬼女的故,且大多是不招即来。使我不仅要感叹,蒲老生活在一个多么让男同胞向往的时代啊。一笑。在人与鬼狐的恋情里,只见无情人,尽是多情鬼。当然也有缠绵悱恻,让人扼腕叹息的。印象比较深的是《香玉》。“情之至者,鬼神可通。花以鬼从,而人以魂寄……一去二殉之,即非坚贞,亦为情死矣。……”想来蒲松龄年轻时也一定是位多情书生,有过刻骨铭心,或许是有情无缘的爱情。因为,只有一位体会过相思苦的人才能写出《宦娘》里的《惜余春词》:
好一句“更有何人不老!”,反问语气把由爱而怨,由怨而恨,既恨又爱的闺怨感情表达得淋漓尽致。不知道是不是等我回到家乡的时候,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。
最喜欢的一篇,还是《乐仲》。这位乐老兄是我老乡,西安人。其人至孝,曾割左股进献病重苦思肉的老母,后来老母病好后,后悔自己破了一生所守的荤戒,绝食而死。他放达不羁,有乡亲说嫁女无锅的,他揭了自家的灶头给别人,自己跑到邻居家借锅用。他还有那么一点憨,娶亲三日之后,跟人说:“男女居室,天下之至秽,我实不为乐!”,就休了老婆。因为这种生活态度,家里渐渐没落了。有一年老母忌日,乐仲恰好生了病,亲戚中竟然连愿意代祭的都没有。他病中恍惚中觉得有人抚摸,睁眼发现是已死的老母。老母说没人上墓,只好亲自来受祭,并告诉他自己住在南海。
乐仲病好后,就赴南海朝拜。途中遇到名妓琼华,琼华要求同行南海。乐仲就带她一起上路。两个人道中寝食与共,却毫无所私。到南海后,其他朝拜者看他们男女同寝,且牛酒薤蒜不戒,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朝拜。于是二人等其他人拜后才拜。别的人拜的时候毫无现示,等到他们两人拜的时候,“忽见遍海皆莲花,花上璎珞垂珠;琼华见为菩萨,仲见花朵上皆其母。”
朝拜之后琼华告辞。乐仲在回程时收留了一个雍姓乞儿,名叫阿辛。后来阿辛说自己本姓乐,母亲死的时候交给他一封书。乐仲一看,竟是当年自己亲手所写休书。乞儿原是亲儿!
两年后,琼华登门,要求同住。原来老鸨已死,她“顾念不从人无以自庇;从人则又无以自洁。计两全者,无如从君,是以不惮千里。”于是琼华居于别室。后来儿子认了母亲,琼华用积蓄广置婢仆牛马,日子倒也和美。
乐仲经常对琼华说,我醉酒的时候你一定藏起来,别让我看见。一日大醉,急唤琼华。琼华艳妆而出。乐仲看了很久,大喜,蹈舞若狂,大喊:“吾悟矣!”顿时酒醒。觉得世界光明,所居庐舍尽为琼楼玉宇。从此日日对琼华饮,琼华以茶陪侍。一日微醉,命琼华按股,见股上割痕,化为两朵红芙蓉。琼华奇之。乐仲笑说:“你看到此花开放后,二十年假夫妻要分手了。”
之后阿辛完婚,琼华渐渐把家务事托付新妇,与乐仲住在别院。一日琼华到儿子那边,和儿子媳妇闲谈,后来三人一起去乐仲屋。入门,见乐仲赤足坐榻上。闻声,开眸微笑说:“母子来大好!”就又闭上眼。琼华大惊问:“君欲何为?”视其股上,莲花大放。再看乐仲,气息已绝。琼华用两手捻合其花,祝告说:“我千里从君,很不容易。为你教子训妇,也有些功劳。只差二三年,为何不稍等呢?”乐仲忽开眸笑说:“卿自有卿事,何必又牵一人作伴也?算了,我姑且为卿留。”于是言笑如初。三年后,琼华年近四旬,还像二十多岁人。琼华准备了一对棺材,沐浴打扮后,跟儿子媳妇说:“我将死矣。我本散花天女,偶涉凡念,谪贬人间三十余年,今天期限已满。”就自己躺进了棺材。阿辛再叫的时候,已经闭眼了。阿辛哭着去告诉乐仲,乐仲不知何时已僵,衣冠俨然。入棺,并停堂中,数日未殓。乐仲棺中光明生于股际,照彻四壁。琼华棺内则香雾喷溢,近舍皆闻。棺既合,香光遂渐减。
异史氏曰:“断荤远室,佛之似也。烂熳天真,佛之真也。乐仲对丽人,直视之为香洁道伴,不作温柔乡观也。寝处三十年,若有情,若无情,此为菩萨真面目,世中人乌得而测之哉!”
乐仲可爱,痴痴呆呆傻傻,似乎完全没有生活经验。却又生而有佛性,及至大彻大悟,“世人无得测之”。乐仲大喊“悟矣”的时候,似乎于我也有所得。稍稍感觉到了一种生活态度。佛的态度。四大皆空的态度。无情是空,有情亦是空。牛酒是空,守戒亦是空。没钱是空,有钱亦是空。骷髅是空,美人亦是空。文盲是空,博士也是空。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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